翻出一张十年前的合影，照片里七八个人，脚上清一色是帆布鞋：黑的、白的、高帮、低帮，配牛仔裤，配裙子，也配西装外套。那时出门不用想，抓起那双帆布鞋就能走，它是所有人鞋柜里的默认选项。
换成最近的一张合影再看：台阶上、餐桌下、地铁车厢里，帆布鞋只剩零星一两双，更多的脚上是鞋底厚实、鞋型饱满的跑鞋和复古运动鞋。没有人宣布过什么，默认选项就这样悄悄换了人。
一双鞋如何成为”默认款”
匡威的 All Star 诞生于 1917 年，本是一双篮球鞋。1922 年，球员查克·泰勒加入匡威当起了推销员，跑遍美国的学校和球场；1932 年，他的签名被印上高帮款的鞋帮，这双鞋从此叫 Chuck Taylor All Star。后来，球场上的位置被更专业的篮球鞋取代，帆布鞋却在球场外越穿越广：乐手穿着它上台，滑板少年穿着它磨板面，学生穿着它从教室走到小卖部；上世纪八九十年代，它又跟着摇滚乐和滑板文化传遍世界，成了年轻人最容易拥有的一件”态度单品”。它便宜、轻便，不挑衣服，也不挑场合，穿旧了再买一双也不心疼。对几代人来说，它从来不需要被认真挑选——出门前低头看一眼鞋柜，手会自己伸过去。2003 年，耐克以约 3 亿美元收购了这个品牌，帆布鞋的黄金年代，那时还在继续。
先变的是脚感
帆布鞋的鞋底是薄薄一层硫化橡胶，路感直接，缓冲也几乎为零。学生时代走一整天不觉得什么，等到通勤要换乘两次地铁、周末逛街动辄一两万步、出差拖着行李箱在机场快步走，脚会先一步做出选择。更麻烦的是下雨天：帆布一旦湿透，半天都干不了，袜子跟着遭殃。
这几年占据鞋柜正中间位置的鞋——复古跑鞋、德训鞋、户外风格的运动鞋——卖点各不相同，共同点是底更厚、脚感更软。穿惯了软底，再换回帆布鞋走远路，出门前难免犹豫一下。一双鞋的排序，就是在一次次这样的犹豫里被改写的。变化往往很具体：以前帆布鞋摆在鞋柜最顺手的那一层，如今那个位置放着跑鞋，帆布鞋被挪到下层，或者收进了鞋盒。
匡威自己也在改。据中国新闻周刊报道，品牌近两年在中国市场力推约 5 厘米厚底的”云朵”等厚底款式；2026 年 8 月，又在全球推出鞋身支撑和鞋底升级的 Chuck 70 X。经典的轮廓保留了下来，脚下那层薄底，正在被悄悄加厚。
潮流的座位总是轮换
帆布鞋的退潮也写在账面上。耐克的财报显示，匡威的营收在 2023 财年达到约 24.3 亿美元的高点，2026 财年回落到约 12 亿美元，同比下滑 31%，三年时间缩水约一半，整个品牌一年的息税前利润只剩下 1800 万美元；进入 2027 财年，第一季度营收同比再降 28%。在中国市场，据中国新闻周刊统计，匡威在天猫大促榜单上的位置，从 2020 年 618 的运动品牌榜第七，一路滑到 2026 年 618 跌出前二十。
数字背后，是潮流座位的轮换。帆布鞋最大的本事是”百搭”，可当复古跑鞋、德训鞋、厚底鞋轮番成为街头的主角，”百搭”便不再是某一双鞋的专利。有分析师向《财富》杂志表示，匡威的问题在于创新不足、过度依赖 Chuck Taylor 这一款经典鞋型。一款鞋型卖了上百年，是资产，也可能成为包袱：所有人的目光都停在同一双鞋上，品牌的新故事就很难被听见。
经典换了一个位置
品牌没有坐等。2025 年夏天，匡威更换了首席执行官，由耐克老将亚伦·凯恩接任；产品端一边重启旧支线、带回 Jack Purcell 等老面孔，一边给经典款加厚鞋底、推出联名。据中国新闻周刊报道，匡威还在上海开出了面向本土创作者社群的概念店。据维基百科记载，2025 年匡威与歌手 Charli XCX 的限量合作，还一度在青少年中带起新的关注。经典的号召力并没有消失，只是需要时不时被提醒一次。
所以帆布鞋大概不会真正退场。时尚一直在循环，被冷落的款式总有回来的一天，只是回来的位置未必和原来一样：从前它是”不用想的那一双”，如今更像”想到了才穿的那一双”——配某一条裙子，去听某一场演出，或者单纯想让今天的打扮带一点旧时光的味道。默认选项的座位已经让了出来，但打开家里鞋柜的角落看看，很多人还是给它留着一格。
